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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 Camp

“坎普(Camp)”这个词

……第一种感受力,即高级文化的感受力,基本上是道德性的。第二种感受力,即体现于当代众多“先锋派”艺术中的那种情感极端状态的感受力,依靠道德激情与审美激情之间的一种张力来获得感染力。第三种感受力,即坎普,纯粹是审美的。……

……坎普的实质在于其对非自然之物的热爱:对技巧和夸张的热爱。……坎普是唯美主义的某种形式。它是把世界看作审美现象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即坎普的方式,不是就美感而言,而是就运用技巧、风格化的程度而言。……一切坎普之物和人,都包含大量的技巧因素。自然中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成为坎普。……

……女性化的男子或男性化的女子肯定是坎普感受力的最伟大的意象之一。……坎普趣味显露出了一种大体上未被认可的趣味的真相:一个人的性吸引力的最精致的形式(以及性快感的最精致的形式)在于与他的性别相反的东西。……坎普是那种兼具两性特征的风格的胜利。……尽管不能说坎普趣味就是同性恋趣味,但无疑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特别的契合和重叠之处。……总的说来,同性恋者构成了坎普的先锋——以及最清晰可辨的观众。……犹太人和同性恋者是当代城市文化中非常突出的有创造性的少数群体。……坎普是道德的一剂溶解剂。它使道德义愤中立化,倡导游戏精神。……

……纯粹的坎普非蓄意而为:它们绝对严肃。……坎普的标志是那种铺张的精神。坎普是一个身穿由三百万片羽毛织成的上装四处游荡的女人。……坎普是对“性格”的赞美……作为一个女演员,嘉宝在表演方面的不到位反倒增加了她的美。她总是她自己。……坎普趣味反感惯常的审美评判的那种好-坏标准。……风格就是一切。……坎普是现代的纨绔作风。坎普是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在这个大众文化的时代,怎样成为一个纨绔子。……

……发现对劣等趣味的良好趣味,能使人摆脱重负。强调高级的、严肃的快乐的人,是在剥夺自己的快乐。……坎普以一种肆无忌惮的、妙趣横生的享乐主义出现,对良好趣味施加影响。……坎普趣味主要是欣赏、品味的一种方式——而不是评判。坎普宽宏大量。它想愉悦人。……坎普趣味是一种爱,对人性的爱。它品味而不是评判“性格”的小小的喜悦和笨拙的激情……坎普趣味认同于它所品味的东西。分享这种感受力的人不会嘲笑那些被他们标识为“坎普”的东西,他们欣赏它们。坎普是一种温柔的情感。……

……坎普的最终声明:它之所以是好的,是因为它是可怕的……

——苏珊·桑塔格,关于“坎普”的札记,196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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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普断想
1.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上帝笑是因为上帝也“坎普”。理解这一点有什么难呢?我们看见一个小孩装模作样地思考,也会发笑。当某个女人说,“我是正教授,我是正处级,我怕什么”时,笑声就响起来了。她不是坎普,但她是坎普的对象。这一发笑的感受形式,就是所谓坎普。

2.有不能坎普的事情。比如印度洋大海啸是不能坎普的。拿印度洋海啸公然坎普,就是“政治上不正确”。但你不能制止一个在私下为某一件发笑,比如,他想起一个人正在浴缸里洗澡,海水破墙而入——因此,桑塔格说,坎普是非政治的。

3.坎普是一种错位。人类要思考,是想企及所思考的内容,上帝却只注意到他思考的笨拙样子。某个女人想强调自己的级别,却被别人注意到弱智,这就是错位。张艺谋的《十面埋伏》遭遇哄笑,是因为观众不配合,观众刚好从你希望传达的意旨的反面去理解,喜剧效果就纷纷产生了。

4.有坎普的事物,有坎普的人。过去吃大闸蟹的人们,现在惊奇地发现一些大闸蟹戴上了“戒指”,戴戒指的大闸蟹就是坎普。被白纸包裹的鸭梨也是坎普。这些穿戴齐整的事物在人们面前出现时,带来了事物本身之外的特征,甚至这些特征喧宾夺主,于是坎普的效果就出现了。

5.纯粹的坎普,比如给大闸蟹戴上戒指,做这种坎普之事的人并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坎普”。但周星驰则是知道自己在“做坎普”。比如,在《大话西游》里,他有意识地集中了许多坎普反应——他有意识地运用错位,他知道当唐僧唱英文情歌时,观众一定会笑得不可抑止。

6.晚间很多偶像剧的观众,她们看偶像剧是因为偶像长得的酷或帅。据说,在古代欧洲死刑犯行刑时,很多妇女围观,只是要看一眼这个犯人是不是长相英俊——这就是坎普。一些女生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老师讲的课,常常不是因为这个老师讲课的内容怎么样,而是他长的形象怎么样。她们注意到的是一些次要的、侧面的、无关宏旨的细节,但正因为此,她们发掘了感受的内涵,使感受获得了独立的位置。

7.坎普因此是趣味主义的,甚至是趣味第一的。不知道坎普的人,如果知道王朔,庶几也相当于知道了坎普。在王作家的眼里,元帅只是一个老兵而已。王还说,有不少人一辈子也没有什么正经事,主要的事情就是装有思想,装的时间长了,好像还真有思想——这是一种典型的中国式坎普。但我们早已经把它命名为“痞子”

8.桑塔格的《关于“坎普”的札记》,是一篇为坎普所作的辩护词。坎普之所以值得辩护或者需要辩护,仅仅是因为,在文明的教养过程中,我们已经习惯了某种感受模式,也就是很多僵化的感受模式。而坎普基于一种纯粹的趣味主义态度,成为治疗感受僵化症的良药。

9.坎普就是一种觉得好笑就开怀大笑了的能力。坎普是一种觉得津津有味就不计高雅低俗的坦诚。坎普是一种你怎么说都无所谓我觉得好笑就可以了的勇敢。

10.但,存在着无法被坎普的人和事,这一点是应该格外要强调的。


作者:秦之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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